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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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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醫師

阮霖迷迷糊糊間看到眼前的假山,耳朵又忽遠忽近地聽到有人在他旁邊說話。

他忍不住用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,這才發現他正被娘背著,他心裏有股說不出的興奮,親昵的奶聲奶氣道:“娘!娘!”

“小霖兒醒了。”趙靈和阮霖蹭了蹭臉,“別亂動,娘就背你回家去。”

“好呀。”阮霖從娘的肩上往下看,有個弟弟,他和弟弟好奇的眼睛對視上,他歪了歪腦袋,好熟悉的眼睛,下一刻他伸出小拳頭在空中劃了劃,小下巴一揚,一臉的傲氣。

又忽得聽到拉住小孩的婦人用手拿起帕子捂嘴嬌俏一笑:“靈姐兒,那就說定了。”

趙靈爽快地拍了下婦人的肩:“說定了!”

阮霖看不清婦人的長相,他再次揉了揉眼,再睜開卻發現他站在他家院子裏,他大聲喊娘,卻沒人回應。

突然間,大地裂變,一股股火焰從地底冒出來,把阮霖烤得渾身發熱,疼痛難忍。

“水,水,熱。”

在徐村村口的一個屋子裏,帶著面巾正在安排事的趙世安忽得頓住。

他大步走過去聽到床上的霖哥兒說什麽後,跑過去倒了碗水,又小心翼翼把人扶住靠在他身上,等霖哥兒喝了水再次陷入昏迷後,他臉色冷的堪比寒冰利劍。

阮天這會兒跪在院外,孟火正心虛熬藥。

阮地站在窗外剛在聽趙世安的吩咐,這會兒見趙世安又去給阮霖餵水喝,他呼了口氣,剛剛趙世安安排事安排的太快,他差點沒記住。

現在距離阮霖暈過去已經過了一天一夜,趙世安是在昨晚醒後,把他接下來在燕文縣的一部分計劃告訴了王森。

另外杜林和趙小牛以及其他官吏會在這幾日到,到時他回不來,王森和杜林一起去做事。

趙世安今早過來之前,把阮洪、阮黃留在了縣裏盯著王森。

而阮霖昨天半夜是在阮地搭得窩裏起得熱,到現在還沒退,晚上大夫看了,確定是得了疫病,孟火身體倒沒事,算不幸中的萬幸。

上午趙世安來後,不顧其他人的阻攔,用銀子讓這家住戶出去,而阮霖喝了大夫的藥,現如今快午時了,高熱還是沒退。

趙世安用涼毛巾擦霖哥兒發紅的臉,眼眸中又冷又委屈,他輕聲道:“霖哥兒,吳忘快過來了,你堅持住,別怕。”

片刻後他又笑了,“霖哥兒,你要真扛不住,你記得等等我,我很快會去找你。”

趙世安給阮地交代的事大多是關於京城後他們要是不在的安排。

孟火把中午喝得藥端過去,她放在窗邊喊了聲:“世安哥,藥熬好了。”

說完她剛往裏面張望兩眼,就見趙世安端過藥關上了窗,裏面還隱約傳來趙世安讓她離屋遠點,免得染上疫病的話音。

孟火愁眉苦臉蹲下拔地上的草,她在想怎麽不是她得疫病。

屋裏的趙世安等藥差不多溫熱,他把霖哥兒再次抱起,而後卸掉霖哥兒的下巴,把藥硬生生灌了進去。

沒法子,不然霖哥兒喝一口吐半口,不如這樣喝藥快,也會好的快。

下午阮霖的高熱褪去了大半,但徐村的人又有五人發熱,而原先發熱的人有兩人沒抗住。

在烈火下,裏正圍著面巾看上午來的不茍言笑的都水使者,他這才知道原來昨個那個下屬是趙使者的夫郎,怪不得今日趙使者那麽急。

他為此更提心吊膽,萬一阮霖真出什麽事,以趙世安現在的態度,他怕這位大人讓他們給他的夫郎陪葬!

他們百姓的命哪兒有大人夫郎的命重要,就是大人府中的一草一木,也比他們貴重,這是他們自小就知道的道理。

眼看天色漸晚,裏正把燒成灰的人放在壇子裏,徐村人要是能熬過去,他就把這些壇子各自給各家,沒有屍首,這也是念想。

趙世安回到家中見霖哥兒還沒醒,他握住霖哥兒的手,壓下內心恐懼,守在了霖哥兒身邊。

·

半夜外面再次下起雨,劈裏啪啦讓人厭煩,惹人清夢,忽得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。

守在村口的阮玄站在樹後看著不遠處的人,直到馬兒停下後,他眼神一亮,跳出去站在馬兒前方道:“老大!”

吳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點頭,他對一旁騎在馬上的人道:“馮醫師,咱們到了。”

趙世安是被孟火給搖醒的,得知吳忘把安州有名的馮家醫師帶來後,他忙出去相迎。

馮纖纖在路上聽了吳忘說趙世安的身份,她拱了拱手道:“大人,病人在何處?”

“馮醫師,我夫郎也得了疫病,他在屋裏,其他發熱的人在對面的房屋。”

“行。”馮纖纖拿出面巾把臉遮住,她先去看了阮霖,倒不是因為身份,而是她好奇阮霖這人,吳忘去找她時,說了是阮霖讓他去找她。

一個哥兒能使喚一個漢子,難得。

她進屋先蹲在床邊把脈,在看到阮霖面色發紅後,她又看了阮霖的眼珠子和舌苔。

隨後問了趙世安,得知阮霖這一天一夜內有高熱、抽搐,說胡話,以及嘔吐後,她確定了病情:“是暑溫疫毒,多由飲食不潔產生,我來時著急拿的藥不多,只有三副。”

她從醫箱裏扒拉出幾張方子,從中找出一張遞給趙世安:“你派人下去抓這幅藥,這是治疫病的藥,還有這個。”

她又拿出一張,“這是防疫病的藥。”

等她低頭再扒拉時,想到什麽忽得擡頭問趙世安:“你是個好官嗎?”

趙世安:“有事可講。”

馮纖纖再次拿出一個方子:“這個可預防疫病,我聽吳忘說你來治理水患,你要是有能力,就讓這個縣所有人去喝一喝這藥。”

趙世安接過,把三張方子遞給阮天和阮地:“先抓前兩張方子的藥,不要留下痕跡。”

馮纖纖疑惑:“那最後一張?”

“不是現在。”趙世安扭頭問,“是不是喝完藥就會好?”

馮纖纖一點頭:“阮霖的癥狀輕,我再去對面看看,要是他們嚴重,我要先施針壓制。”

趙世安:“孟火,帶著馮醫師過去。”

等他們走遠,一直沒說話的吳忘走過來往裏看了眼,就被趙世安給推出去:“小心為上。”

吳忘的頭發在路上被雨水打濕,他這會兒幹脆讓滿頭白發散著,他站在門外嘖了一聲:“怕什麽,我不是把醫師帶回來了。”

趙世安說了實話:“霖哥兒的睡顏是你能看的?”

“我真服了。”吳忘氣笑了,給了趙世安一拳,“你不知道,我在縣裏聽到消息後還挺著急,你怎麽放心讓阮霖和孟火來打探消息?”

趙世安眼珠子沈沈地看著他。

吳忘默默去看向那煩心的雨水,他一聳肩:“也是,咱們家阮霖最大。”

趙世安輕笑了聲,不得不說,在看到吳忘和醫師來後,他緊繃的心松了:“縣裏怎麽樣?”

吳忘搖頭:“得了消息就來了,不過我看縣裏人和外面一樣,挺其樂融融。”

“其樂融融。”趙世安哼笑,“怕是齊勇恨不得我也得疫病。”

吳忘意外:“不會吧,怎麽也要讓你治理完水患再去得疫病,這樣他能得個頭功,不然等你沒了,朝廷不還是要再派一人。”

趙世安抽了抽嘴角,看竈房那邊煙囪裏的白煙小了,他拍了拍吳忘的肩:“先去洗洗,去去路上風塵。”

吳忘也累了,他打了個哈欠點頭。

·

翌日上午。

燕文縣縣令齊勇起來後,管事的過來道:“大人,查出來了,昨個早上趙使者急匆匆的走,是因為徐村有人得了疫病!”

“疫病?”齊勇手一抖,臉上的肉一顫。

“大人莫急,我聽說是因為裏面有個容貌漂亮的哥兒得了疫病,而趙使者是擔憂哥兒才去了徐村。”管事又道,“看模樣,這個哥兒怕是趙使者養在外邊的外室。”

“哦?”齊勇會心一笑,“怎麽這麽說?”

“大人您想,誰家正頭夫人、夫郎會跟著來這邊,只有那外室。”管事齷齪一笑,“說不定是趙使者特意把人安置在徐村,怕咱們發現,沒想到徐村先有了疫病!”

“看來趙世安也是個不安分的,不過他這麽擔憂他那外室,看來外室不錯。”齊勇沒見過,也不敢垂涎,畢竟趙世安官位還在。

管事倒是琢磨出幾分意思,他還沒出主意,就聽大人問:“徐村疫病王主簿那裏有什麽消息?”

“沒。”管事提到這事也稀奇。

“我估摸著王主簿怕百姓們亂起來,所以沒把此事說出去,這兩日王主簿一直出去找難民,再就是去看安頓好的難民。”

提起難民齊勇頭疼,這吃的都是他們縣裏的糧食,這趙世安也不說朝廷給了他們多少銀子。

他一摸胡子,餘光見床上的美人從床幃處露出個腦袋,他過去單手捏住美人的臉。

這美人是他今年新納的妾室,剛過了及笄之年,正是花一樣的年紀。

在看到美人眼裏醞釀出霧氣和驚恐,他更加大力:“趙世安既然相瞞,咱們偏偏不聽他的,等百姓亂起來,我看趙世安在疫病窩裏如何辦。”

管事應了聲笑著出去。

·

下午燕文縣外,一行疲憊不堪的人在看到縣門時,差點流出激動的眼淚。

杜林騎了大半個月的馬,感覺自個要廢了,他顫顫巍巍下來道:“小牛啊,咱們要不走進去。”

趙小牛收回疑惑的視線,他沒在縣外看到他們家的人,他笑道:“杜叔,好。”

那十個官吏聽了也紛紛下馬,不是揉腿就是捶腰,這一路他們差點沒過來。

在給縣門前的官差看到他們的路引後,官差忙把上司請到這邊,另外派人去通知縣令。

趙小牛看了幾眼他們的動作,又看燕文縣裏的百姓愁眉苦臉中還帶有恐懼,他瞇了瞇眼。

等一個官吏帶他們去客棧時,路上趙小牛詢問了燕文縣如何,在得知徐村得疫病,而趙世安去徐村時,趙小牛差點丟下他們奔去徐村。

趙小牛握緊韁繩,按住因咬牙而抽動的臉皮,等到了客棧,正好看到王森回來。

杜林見了王森,還沒打招呼就被王森一把抱在懷裏。

王森激動的熱淚盈眶,抱住杜林不撒手:“杜兄!你可算來了!”

杜林一臉懵:“啊?來了。”

這還是半個月前自持清高不願意搭理他的王森嗎?半個月不見怎麽變化如此大?

王森自從趙世安走後就四神無主,趙世安再愛美色,可確實有能力,也是幹實事。

這半個月怎麽也相處了那麽一丁點的情意,要是人真沒了,他真的會傷心。

而且這齊勇不好對付,按趙世安的法子讓他去對付……他不太能做得到。

但杜林來了就行了!再加上他們都水監的十個官吏,王森如今信心百倍!

趙小牛沒打擾他們敘舊,耳邊聽到一聲鳥叫,他表情松了松,和這兩位說後去了房間。

不多時,阮黃進了屋裏,給趙小牛說了阮霖和趙世安的近況,在得知吳忘把安州的醫師帶過去後,他松了口氣。

阮霖和趙世安只要沒事就好。

阮黃繼續道:“主子還說,要是您來了,就讓您在這兒護著王森和杜林,再看好他們如何處事,他們等兩日就回來。”

趙小牛這會兒心緒放松,他倒了杯水問:“縣裏把疫病傳出來的事世安哥可知道?”

“知道。”阮黃笑了笑,“這事是齊勇的管事讓人散播出來,大主子說,不用管。”

趙小牛明白趙世安有了對策,他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道:“那就行,你先回,我下去找飯吃。”

阮黃點點頭,很快離開這裏。

杜林來不及休息,吃飯時他聽王森說了近況,又看了難民的人數,現在有一百零三人,燕文縣底下各個村的人都有。

王森嘆氣:“趙使者走之前說,讓我這幾天去下面幾個村轉一轉,把難民全部帶到縣裏來,我剛剛帶回來了三十六人。”

杜林看後沈思:“趙使者還說了什麽?”

王森摸了摸鼻子,拿出懷裏的一萬七千兩和都水使者的腰牌。

“還說讓我們護好銀子,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,先去坑齊勇的銀子,還說讓我們從齊勇夫人的娘家入手,把齊勇夫人給救出來。”

杜林沒懂:“為何要救齊勇夫人?”

王森氣憤地說了齊勇強搶民女當妾室,再有冷落正妻,還有故意留下當一方霸主以及白家的善舉。

杜林:“……齊、白夫人願意和離嗎?”

王森無辜道:“不知道,趙使者沒說。”

杜林:“……難民的事,今晚讓官吏們先整頓一晚,明個讓他們下去把難民找回來。”

“我們去尋大夫,疫病這事要盡快解決,等把難民整頓好,我們後日去看水患,水患一日不消,百姓們會越發不安。”

王森一點頭,是啊,他們是來治理水患的。

杜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道:“王主簿,收拾收拾,咱們要迎接迎接縣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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